外地人眼中的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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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好像很少有人歌颂它。在四个直辖市里它的地位始终有些尴尬。既没有北京大气，也不如上海繁华。甚至比不上山城重庆那带着一点野性的朴实泼辣的特色更具吸引力。
　　在我的感觉中，天津像个领来的孩子，不论哪一方面风头总被别人占尽。

　　初到天津是八八年去上学。下了火车被学校迎新的车接了去，并没发现沿途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印象最深的是到了学校所在地八里台，我把托运来的自行车推到校门口的存车处。看车的老太太一脸无奈的冲着我说：姐姐，没牌了！我吓一跳。这大年纪的人怎么喊我姐姐！瞪着眼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那算了。脸红脖子粗的推车走了。

　　后来才知道天津人管女孩子通称姐姐。那意思和有的城市叫小姐、姑娘、阿妹一样。
再后来又知道天津的存车处永远没牌。你要是发现有一片自行车排列得很整齐，且尚有位置可以搁车，我劝你千万别窃喜。那多半不是存车的地方。那些车子一准儿又是被警察和小脚侦缉队员们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搜罗了来等着车主们认交罚款的。
　　很是纳闷，如果把这样的地方都用来存放自行车，至于让这帮人跟个小偷似的把个自行车到处藏吗？想必这是市政一项大收入吧。光我自己，被罚次数已无从记起了。

　　天津人说话整个音调是平直了升上去的。试着学津腔，不由自主就伸直了脖子像公鸡打鸣似的拉直了音往外送。挺严肃的内容听起来永远像逗乐。整个一个没正经。
　　呵呵，天津人千万别扔板砖过来。不信你问问别的外地人，保证和我有同感。

　　没人不诅咒天津的街道，整个城市像个大迷宫。特别是让我等这般自小就极缺乏方向感的人常常陷于找不到北的悲惨境地。问路吧，热情的是真热情，仔仔细细讲给你听。九曲十八弯，说了也白说，早已经一头雾水。碰上冷漠的，根本就不爱搭理你。翻翻白眼随手一指，没准儿还是反方向。我想天津人平均每人被问路的概率至少比别的城市要多好几倍，不然不会那么不耐烦的。就像商店里的售货员，你要求她微笑服务，笑了一整天了，脸上的肌肉都僵了，比哭还难看。
　　没办法。市情摆在那儿，理解万岁。

　　我因此从不敢单独出门。每次逛街必拉着同屋那个很会认路的姐们儿。为这事我曾一度伤透脑筋，想不明白自己脑子里到底缺点什么。为何人家能记得住我就打死也不成呢？毕业时我因分配问题耽搁了时间，同学们早已各奔东西了。我独自骑车去火车站，居然还是找不到路。这条被我走了无数遍的路呵！后来跟同学说起，人家说拜托拜托，这事情千万别再告诉第三个人，咱丢不起那人！
　　我很不服气。在别的城市我可没这么笨过。

　　在我看来天津最有特色的地方是小白楼。那是殖民地时期留下的遗址，现在已经换了老百姓住着。很漂亮的房子，欧式建筑。一栋栋安静的排列着，神秘且静谧。在夕阳的余辉里看它们，总是透着淡淡的哀伤，仿佛有诉说不完的故事。
　　上学期间，我多次去过这地方。每次看到这片小楼，总会心潮澎湃，臆想出种种美丽的场景。古典的华灯，穿着中式旗袍的贵妇，蕾丝花边衣裙里一个玲珑的小姑娘欢笑着，童稚的声音在别墅精美的楼梯上回荡……
　　那个时代也有过这样的太平景致吧？

　　同学说我该洗脑了，整个一资产阶级臭小姐。想想也是，那个年代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哪有福气消受如此奢华的生活？我要是活在那时候，多半也是一介草民。还不定怎么受帝国主义的欺压呢！可恶！可恶！

　　市区里去的最多的地方是滨江道。天津著名的劝业场、百货大楼、以及食品街、服装街都挤在这条路附近。十八街麻花炸的那么酥松可口。耳朵眼炸糕虽说名字不耐琢磨，但着实好吃。还有狗不理包子，崩豆张或是崩豆王……

　　天津是个吃的城市，物美价廉，好吃不贵。早先听说有北京人结婚把酒席开天津去的，加上客人的来回路费也绝对划算。不过跑那儿办酒席终归麻烦些，还是周末过去吃海鲜来得方便。走京津塘高速去塘沽港也就个把小时路程。有朋友老早约我去，运了好久的劲儿了，始终犹豫。我对吃东西没那么大兴趣。为一口海鲜大张旗鼓还是有点累。

　　天津人讲究吃，老百姓大多有一手好厨艺。曾去当地一位朋友家做客。主人知我不吃肥肉，特地端了盘菜放我跟前。看似软炸虾仁，外焦里嫩，口感也颇为不错。我吃了不少并无不适感觉。待后来主人大笑着说，看来你也是个“假洋鬼子”！那“虾仁”整个是肥肉炸的。我立刻条件反射。反胃，跑到厕所呕吐。
　　还得承认人家手艺好。竟蒙住了我。

　　港口城市长大的人总是见多识广，少有惧生的感觉。富裕的自然条件培养了天津人热情朴实，安逸乐观的性格。我的几个当地朋友个个都是乐天派，跟他们在一起少有郁闷的时候。

　　昨晚去王府井新东安市场地下小食街吃饭，旁边一挡卖天津小吃。兜售天津狗不理包子的小伙子，操一口津腔嚷嚷：天津饱（包）子是天津银名（人民）献给全国银名（人民）的耐（爱）！什么叫卫嘴子呵！真是够贫的。

　　在网上搜寻，看到名家周汝昌为现在的天津赋诗一首：腰缠十万鹤翔游，三月莺花眼尽收。绵绣沽河霞沁彩，繁华何必下扬州。到底是大学者，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不像我这种井底之蛙，怎么总是被眼前一点破事遮了眼睛呢？